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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中的童谣
(2020-9-10 12:47:00) 来源:

胡佳音


      生在七十年代,没有流行歌曲,童谣便成了我孩提时代最美好的记忆了。
      时光荏苒,岁月如歌。
      在每个人的童年时代,总有那么一两首童谣陪伴过他的成长。童年的大多数时光就在这些充满情趣的童谣中逐渐逝去,模糊……当我们慢慢地长大,童年的时光便离我们越来越遥远,那些儿时的童谣似乎也只是成了封存在记忆里的一抹飞鸿。尤其当各种各样的流行歌曲、网络歌曲渗透到我们生活中的每个角落,又有几个人还记得心底那份最纯真的记忆呢?
      蓦然回首,许多未登大雅之堂的童谣却长久地萦绕在我的耳畔,这些朴素的童谣就像一朵朵美丽的鲜花,永远在我的心里飘散着芬芳。
    “月亮光光,姊妹双双,烧死毛大姐,气死幺姑娘。幺姑娘,不要哭,我给你烧个苞谷,烧得挂糊。”“推磨磨,赶晌午,娃娃不吃冷豆腐,罐罐煨,罐罐煮,打烂砂罐牛屎补,补个大肚肚!”“鸡公叫,鸭公叫,各人找到各人要。” “歪戴帽子斜穿衣,长大不是个好东西!” “早不忙,夜心慌,半夜起来补裤裆。”“花喜鹊,尾巴长,娶了媳妇忘了娘。”“千担公,快舂米,婆婆回来打死你。” 这些耳熟能详的童谣,入口入心,曾是我早年初涉韵文与“文字积攒”的财富,留存于没齿难忘的记忆长河之中。
      童谣,儿时经常唱的歌谣,它与所谓的儿歌相比,没有可考证的专门作者与曲者,仅仅是一种流传民间自创歌谣,质朴、风趣、幽默、上口、动听、形象。但童谣却是我们与同伴的游戏与交流。回味童谣,一颗孩童赤子之心,悠然回荡于心间,为生活寻一份久违的感动……
      印象中,儿时的那个年代,每家皆有好几个孩子。兄弟姐妹多了,自然乐趣就多。偶尔打打闹闹,争争吵吵,但有好吃东西时,总记着留一份给对方。童谣唱到:“排排坐,吃果果,你一个,我一个,弟弟回来留一个。”就体现着孩子们的天真、纯朴,一份兄弟姐妹间的爱,在儿童时体现得如此可爱。贪吃的少儿,有果而分的同时,心间却不忘记留一份给自己的弟弟妹妹。
      童年的我,因为物资匮乏营养不良,也因为患过一次脑炎,胃口不好,身体一直清瘦。没想到这也成了伙伴们戏谑和调侃的素材。他们会笑唱:“佳音佳音,瘦精精。手杆就像桐麻杆,双脚就像高脚叉。”为此,我总拼命地吃,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胖起来。于是,每到顿头,总要尽可能地多吃些饭。没想到他们又有了新的笑话内容:“干精精,瘦壳壳,一顿要吃五钵钵”。如今想来,那时吃的是啥呢?粗粮杂食,每天能填饱肚子就是最大的幸福了。一年难吃几回肉、打几次“牙祭”,所谓的营养一说,真的是天方夜谭了。
      大娘是秃子,她从黄添湾嫁过来。小时候,不懂事的我们便恶作剧地编些话损她:“黄添湾的人,当球腾;掐点豌豆尖,下面面;割点瘟猪肉,傍腥臭。”而每每听到这些,大娘总是淡然一笑,并不打骂我们,让童年的我们体会到了宽容的含义。
      旧社会,妇女都要缠足的,“三寸金莲”便是时代的痕迹与烙印。小时候,祖奶奶就是这样一双“三寸金莲”的尖尖脚。她常常是颤悠悠地拄着拐杖蹒跚而行,总会成为小孩子笑唱的对象:“老婆婆。尖尖脚,火车来了跑不脱。”这个时候,祖奶奶总会挥动拐杖,作要打我们状,吓得我们作鸟兽散。想想一双那样的脚,一个时代的悲剧产物,行走都如此困难,怎么跑得过火车的速度呢?
      谁家小孩哭了,鼻涕眼泪一大把。只要我们看见了,一边逗他,不时让他破涕大笑,笑后又继续大哭。这时的我们自然唱起童谣:“又在哭,又在笑,黄狗儿飚尿!”然后就是哭者追打着我们,我们飞快的逃跑,院中的天空,留下我们欢快的笑声……
      记忆中最有趣的莫过于颠倒歌:“巴郎滚儿,滚下坡,先生我,后生哥,生了爹爹生婆婆。我妈嫁,我打锣,走到外婆家门过,看见外婆还在坐箩兜窝窝。”这种看似违背惯常逻辑的“颠倒颠”手法,这种物事倒置、时序逆反的趣味韵文,充满了对生活的调侃与搞笑,读之不禁令人情趣横生而哑然失笑。
      更有一类取笑那种做坏事“偷鸡不成蚀把米”的:“三十晚上大月亮,贼娃子进屋偷尿缸。聋子听到脚步响,瞎子看到翻院墙,跛子起来撵一趟。”
     小时候,要干的家务活、农活都特别多,大家每天都会早起干各自的活。但弟弟最爱懒床不起,每每此时,我就会掌着一盏如豆的煤油灯去喊他:“大天老亮,滚铺起床,我来点猪,猪还在床上!”
      那个物资普遍匮乏年代,自行车算是个稀罕物。那时,自行车不叫自行车,叫“洋马儿”,一个“洋”字,足反映出它的稀罕。偶然看见路上有骑自行车的人经过,我们在一阵艳羡的同时,会马上念几句来平衡自己幼小的心理:“洋马儿,叮叮当,上面坐的死瘟伤。”其实,这是着最典型的妒忌、和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。
      文革后期,全民政治信仰氛围浓厚。我们小孩子也有了对一些政治人物的好恶感,并编童谣吟唱:“毛主席,坐飞机;蒋介石,从戳几,坐一沟子麦须须!”  
      生在农村,大自然与我们最亲近。常常会在夏天的野外捉些小虫来喂蚂蚁,并趁机观察小蚂蚁如何搬动比自己重几十倍的食物。边看还要边念:“黄丝蚂蚂,来抬嘎嘎,大哥不来二哥来,吹吹打打一路来。”这时,一种集体协作精神的启迪,便油然铭刻在心中。
      夏夜,夜风习习,村口的田野、院落的上空,无数的萤火虫飞舞着,在我们身边盘旋穿梭。每每此时,我们总会约上伙伴,带着一个玻璃瓶子,踩着田埂,开心地追逐着萤火虫,抓到后一只只放入瓶中。萤火虫不停地发着光,手中的玻璃瓶荧光闪亮,就似一个若隐若现的灯笼。我们凯旋而归,借着萤火灯微弱的光照路,在月色下踏着熟悉的乡间小路,一路开心地吟唱:“萤火虫,挂灯笼,飞到东来飞到西,娃娃回家它来送……”
      炊烟袅袅,家家户户开始生火做饭了。看着自家的烟囱,却没有炊烟的冒出。这个时候,旁边的小伙伴总会得意地唱:“一二一,爸爸不买米,饿死你!妈妈不买菜,把你拿去卖!”童真的调侃间,足见肚饿时,多么渴望在地里干活的父母快些回家做饭。
      快过年了,小时候最大的盼望就是过年有好吃的。“红萝卜,咪咪甜,看到看到要过年。客人来了煮嘎嘎,嘎嘎煮不粑,急忙去喊妈;妈妈不回来,急忙去喊爸。爸爸在烧烟,说我讨人嫌,给我一火钳。”这童谣里,写出了小孩见有客人来时,那份喜悦、激动的心情,以及内心那份渴望吃肉的焦急情绪。
      童谣悠悠,太多的童谣,如记忆河流中泛起的朵朵浪花,曾经那么真实地点缀与相伴在童年美好的时光。每当哼起这些童谣时,思绪万千。就似一只放飞的风筝,随风去追逐和捕捉那远去的如星星般灿烂的童年。幸福美好的童年,在每个人生命的画布上涂抹了最初的底色,对今后漫长的人生旅途有着潜移默化的深远影响。
      而今——
      童年,渐行渐远;童谣,渐行渐远;岁月,渐行渐远。
      唯有记忆,灿烂如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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